讓水稻找到天然「好隊友」,減肥又增匯!中興大學跨院系團隊揭示藍綠菌共生潛力,研究成果登上國際頂尖期刊 Field Crops Research
面對全球人口持續增長、極端氣候日益加劇,以及2050淨零碳排的挑戰,如何在維持糧食生產的同時降低農業環境負擔,已成為全球農業發展的重要課題。傳統水稻栽培模式長期仰賴施用大量化學氮肥維持產量,不僅增加農民生產成本,也可能造成土壤與環境的負擔,因此急需尋找更具永續性的替代策略。
國立中興大學農藝學系林信宏副教授與土壤與環境科學系皮宏偉助理教授組成跨領域研究團隊,並攜手生命科學系林振祥教授,整合微生物基因體學、作物生理學及農田生態系統等不同領域的專業,系統性探討藍綠菌(Cyanobacteria)與水稻建立共生關係的可能性,以及其在減少化學氮肥依賴、促進土壤碳固定與改善水稻田間環境的應用潛力。
研究成果以綜合性評述論文(Review)形式發表,題為「Cyanobacteria–Rice Symbiosis: A Nature-Based Solution for Sustainable Rice Cultivation」,刊登於國際知名期刊 Field Crops Research 。該期刊在農藝與作物科學領域具有重要學術影響力,依據本研究採用的期刊排名資料,其影響因子(Impact Factor, IF)為7.9,在農藝領域133本期刊中排名第4,總引用次數排名農藝領域第1。此次研究成果獲國際期刊肯定,不僅展現中興大學跨領域研究的成果,也為藍綠菌應用於水稻永續生產提供新的科學架構與發展方向,為台灣乃至全球低碳農業開啟新的研究契機。
許多人對藍綠菌的印象,仍停留在植物生理學課本中,將其視為數十億年前促成地球大氣氧氣累積的重要古老生物,或因其外觀及光合作用特性而習慣稱為「藍綠藻」。然而,藍綠菌在生物分類上屬於原核生物,具有細菌的細胞構造,卻能進行與植物相似的產氧光合作用。其中,部分種類還具有生物性固氮能力,能將大氣中的氮氣轉化為生物可利用的含氮化合物,是兼具初級生產者與生態系養分循環功能的重要微生物。過去有關藍綠菌在有機水稻栽培的應用,經常以水生蕨類滿江紅(Azolla)及其共生藍綠菌(Anabaena azollae)為例,說明藍綠菌在農業固氮上的價值。然而,藍綠菌的應用潛力並不僅限於滿江紅的共生系統。研究指出,念珠藻屬(Nostoc)等部分藍綠菌也能與水稻建立內共生或附生關係,展現直接應用於水稻栽培系統的可能性。
為了進一步了解這類藍綠菌的農業應用潛力,研究團隊透過比較基因體分析,檢視全球資料庫中49個念珠藻屬代表性基因體,並與多種常見植物促生菌(plant growth-promoting bacteria)進行比較。分析結果顯示,念珠藻屬具有多種與農業應用相關的功能基因,包括參與固氮作用的固氮酵素基因(nifHDK)、參與卡爾文循環的固碳相關基因(cbbL、prk),以及與抗氧化防禦、環境逆境調適及光趨性調控有關的基因。這些基因體特徵顯示,念珠藻屬具有執行固氮、碳固定及環境適應等多重生理功能的遺傳潛力,也為其在水稻根圈定殖、作物生長促進及稻田永續管理上的應用提供了分子層級的研究依據。研究團隊在論文中歸納出藍綠菌應用於水稻永續生產的兩大核心價值,分別是降低化學肥料依賴,以及改善稻田溫室氣體排放與土壤碳累積潛力。
一、降低化學氮肥依賴,維持水稻產量並提升雜交稻種子生產效率
藍綠菌不僅具有固氮能力,部分菌株還能透過分泌有機酸及磷酸酶,促進土壤中難溶性磷的釋放與利用,並合成植物荷爾蒙等植物促生物質,協助水稻根系發育及提升環境逆境耐受能力。根據國際相關盆栽與田間研究,在適當的藍綠菌接種條件下,即使將化學氮肥施用量減少一半,部分試驗仍能維持與全量施肥相當,甚至更高的水稻產量,顯示藍綠菌具有協助減少化學氮肥投入的應用潛力。此外,藍綠菌在雜交水稻種子生產上也具有值得開發的應用價值。相關研究指出,在細胞質雄不稔系(cytoplasmic male sterility)的繁殖與種子生產過程中,適當接種藍綠菌有助於改善部分開花相關性狀及結實表現,為提升雜交水稻種子生產效率提供另一種可能的生物技術途徑。
二、降低稻田甲烷排放潛力,促進土壤碳累積與碳匯功能
長期淹水的稻田容易形成缺氧環境,有利於產甲烷菌(methanogens)活動,進而產生甲烷(CH₄)等溫室氣體。藍綠菌具有光合作用能力,能利用光能固定二氧化碳並釋放氧氣,可能改善稻田表土及水稻根圈的氧化還原環境,為甲烷氧化菌(methanotrophs)提供較有利的活動條件,促進甲烷氧化與分解,進而降低稻田甲烷排放。另一方面,藍綠菌固定大氣二氧化碳後,可將部分碳轉化為生物量及胞外多醣(extracellular polysaccharides)。這些胞外多醣具有黏結土壤顆粒的能力,有助於形成土壤團粒結構,改善土壤結構與保水特性。同時,藍綠菌所固定的部分碳也有機會透過微生物殘體及有機物累積等途徑進入土壤有機碳庫,增加土壤碳儲存的潛力。整體而言,藍綠菌除了可能協助降低稻田甲烷排放,也有望透過生物固碳及改善土壤性質,為稻田碳匯與農業減碳提供新的研究方向。
值得一提的是,國際知名期刊 Field Crops Research 長期關注作物生產、田間栽培及農業永續發展等重要議題,對於綜合型評述論文亦有相當嚴格的審查標準,唯有針對全球關鍵農業難題提出創新理論架構與量化分析的研究方能獲選。相較於一般研究論文,綜合型評述論文不僅需要整合大量既有研究成果,更須提出具有創新性的觀點、完整的科學論述及具體的未來研究方向。本研究能獲得該期刊接受刊登,顯示研究中所提出的藍綠菌與水稻共生應用架構,對於未來永續水稻生產及農業微生物資材的發展具有值得關注的學術與應用價值。
本研究由中興大學農藝系林信宏老師研究團隊(郭芸瑋、林彥秀、鄭江焱、陳志恆)、土壤環境科學系皮宏偉老師研究團隊(林巧軒),以及生命科學系林振祥老師跨院系合作完成,整合了作物栽培與育種、土壤碳氮循環及微生物基因體大數據分析等不同領域的專業技術。除了深入探討藍綠菌應用於水稻永續生產的潛力,研究團隊也參考傳統植物促生菌的商業化經驗,進一步提出具體的田間應用策略,包括育苗秧期根部共生處理(root dipping)、種子披衣,以及利用沸石或海藻酸鈉製作顆粒載體等方式,以提升藍綠菌在田間環境中的存活與定殖能力,降低與原生微生物競爭所帶來的限制。此外,研究也特別強調,藍綠菌在實際推廣應用前,必須進行嚴謹的菌株層級生物安全評估,並針對藍綠菌毒素(cyanotoxin)相關基因進行篩檢,確保菌株的安全性,才能進一步發展為兼具應用效益與生態安全的農業微生物資材。
農藝系林信宏副教授表示:面對極端氣候與淨零轉型的挑戰,現代農業不能再單純依賴增加化學肥料的投入來維持作物產量,而應重新認識並善用農田生態系中原本就存在的微生物資源。期許未來能進一步篩選適合台灣水稻品種、具高度安全性及良好共生能力的本土藍綠菌,並導入台灣水稻田間栽培體系,促進水稻與藍綠菌之間的互利合作。透過這樣的方式,不僅有機會降低農民的肥料使用成本、維持稻米品質與產量,也期待進一步提升土壤健康及農田碳匯效益,為台灣農業開創兼顧生產效益與環境永續的發展模式。

論文資訊:
Kuo, Y.-W., Lin, Y.-H., Cheng, C.-Y., Lin, J.-S., Chen, J.-H., Lin, Q.-H., Pi, H.-W.*, & Lin, H.-H.* (2027). Cyanobacteria-rice symbiosis: A nature-based solution for sustainable rice cultivation. Field Crops Research , 351, 110802.